耐人寻味的小小说:守护阳光的天使

经典小小说   1天前

文/刘硕

“喂,醒醒,再睡下去你就提前毕业回家啦!”

小夕揉了揉被铅笔尖杵得发疼的胳膊,立刻用指甲掐向旁边一脸贱兮兮的阿林。眼睛眯开一条缝,看见讲台上仍在滔滔不绝的数学老师,以及红色倒计时上触目惊心的33,小夕猛地坐起来,差点揪下阿林的皮肉,在传来一声闷哼后,然后怔怔地望着黑板。

终于,在数学老师发表了一大篇演讲、说了无数个“因为”“所以”后,小夕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。她低头看了看表,还有10分钟下课。这时,戴着老花镜的数学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抄练习题,其他人都安静地拿笔在做。小夕松开阿林的手臂,拿起那块橡皮,橡皮已经被手指甲挖得凹凸不平,她仍然使劲地挖。在持续了30秒后,小夕抬起头,恰好与数学老太婆那双浑浊但具有穿透力的眼睛相遇,两人相持了6秒钟,小夕拿出笔开始演算,老师依旧回去抄题。很多时候小夕总觉得数学老师是个神秘的女巫。

下课了,小夕随便填了个答案交给课代表便无事可干。一边喝水一边看阿林那消瘦的侧影,笔在他修长而又青筋突起的手上不停地旋转着。阿林还在冥思苦想,大概他数学真的不好吧。小夕环顾四周,班里只有两三个人没在座位。

这时,一道刺眼的阳光从外面射进来,小夕把窗帘拉上。今年夏天来得早,天气正热,如果不是临近考试,小夕准会逃课出来逍遥。窗帘刚拉上,又有一只手把窗帘拉开,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,小夕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睛,问道:“是哪个家伙拉的窗帘?”“本大爷!”阿林交上了作业转过来挑衅地说。小夕望着眼前这个又瘦又矮,好像营养不良的男孩,咬牙切齿地说:“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,这么热的天你还要晒太阳,想晒成烤肉就到外面去,不要妨碍我!”阿林也来劲了,扯着嗓门:“你知不知道晒太阳有多舒服!”“我没兴趣,现在请你拉上窗帘!”“我要是不拉呢?”“不拉我就……”

正在他们舌战时,脸上长满青春痘的英语老师抱着一叠卷子匆匆走进来,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对全班说,把无关紧要的东西全收起来准备考试。一摞摞资料放到地上,一张张白色的试卷传下来,让人感到一阵眩晕。小夕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眩晕了,不过对她来说英语考试基本等于睡觉课,因为她总在5-10分钟内把选择题填满,然后就埋头大睡,这个时候老师也不会管,自生自灭吧。

小夕刚填上几个空,就觉得头脑发蒙,一下栽到桌上。阿林发现异常,看见她身上泛起异样的潮红,用手一试烫得吓人,赶紧报告老师,说小夕发烧了要去医院,英语老师随便指了一个后排的女生过来,扶着又走不动。阿林毫不犹豫地一把背起小夕,在同学们的哄笑中跑向学校对面的医院。

迷迷糊糊中小夕觉得好像是有人把自己的手搭在肩上,吃力地背起来,跌跌撞撞地走着。而自己明明全身无力又想吐却还逞强,神志不清地说:“我能走,别背我。”“别乱动,要不然咱俩都得摔地上。”是得到的唯一答案,于是刚刚还乱扭的手立刻垂下来,眼前就是一黑。

再睁眼时,自己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打着吊针,阿林正坐在窗下放肆地晒太阳,和阴凉处坐着的医生聊天,很熟悉的样子。一束阳光均匀地洒在他头上,好像渗下去了,大概是在进行光合作用,小夕想,难怪他那么喜欢晒太阳,他应该到沙漠里去。

“喂。”阿林转过来,阴影从右脸跑到左脸,脸上带着三个字:有事吗?“一看就知道你缺乏营养,要多吃点红枣鸡蛋,不然别人以为你妈虐待你。”阿林笑笑,随后他拿出身后的笔记本扔给小夕,说:“中午的笔记。”小夕翻开自己的笔记本,布满了狂草加鸡爪, 她挑剔地说:“你就不能把字写好点吗?”“帮你就不错了,我只会这样写。”小夕有些恼:“谁要你帮我写,自作多情。”“你怎么不识好歹呢?”小夕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,然后扭过头去。过了一会,两只手伸在了自己身边,手上托着一杯温水和两粒阿司匹林。

回到教室,小夕看到千疮百孔的橡皮下,压着一张纸条:

“Sunny:照顾好自己,不舒服一定说出来啊喂!”

不知道是谁写的,身旁座位空空不知道问谁。窗外是漫天的晚霞。

到食堂吃饭时人还是挺多的,小夕盯住了视野范围内唯一的空调位置,脚下轻飘飘地加速,却还是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抢了先。到了桌前才看见居然是阿林,小夕气呼呼地让阿林让出这个座位,没想到阿林一点没有照顾“病人”的自觉,还干吼道:“我就不,你知道你才刚从医院出……”话没说完,胳膊上又挨了一记“白骨爪”,“会不会温柔点啊!”阿林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,心不在焉地吃着饭,在看到小夕也要吃完时,胡乱抹了两下嘴巴就收拾离开了,小夕看着他的背影,呆滞了好久才反应过来,也要离开了。

饭后小夕继续在外面发呆,半夜回到家,小夕意外发现门缝里也夹着纸条:

“Sunny:再不许上课睡觉了,我可在天上看着你呢!”

望望天空,只有星星在无声地守望着。

第二天,她想找阿林问这两张纸条。清晨的风微凉,轻轻扬起的窗帘下空无一人。大概太阳出来了他就会出现了吧。小夕想。

可是阿林再没有来过,眼看倒计时只剩7天的颜色已经猩红得要滴出血。当天晚上,小夕在家门口看到一个蛋糕,上面贴着熟悉的纸条,只是字迹有些扭曲:

“Sunny:这是最后一次陪你过生日了,忘了这些纸条吧。”

又是一天清晨,小夕坐不住了,冲进好久不曾踏足的办公室去问,听到这个名字,往日里说话风风火火的班主任,声音却幽深得如同从黑暗中发出:“他在博爱医院,但这个时候可能,可能……”不等班主任说完,小夕已夺门而去。

博爱医院就在学校对面,每天上学都会看到。现在她知道为什么有些内向的阿林会对陌生医院的陌生医生熟悉了,小夕在病房楼乱撞,刺鼻的消毒药水味熏得她不敢用力呼吸,她向每个病区的医护人员问:大约一个月前有一个对面学校瘦瘦的男孩来住院,他在哪个病房。她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后,一个护士告诉她,你是找阿林吧,他今天凌晨走了,昨晚跑出医院,回来以后尽力抢救无效。小夕控制不住地眩晕,墙上标牌的“白血病特征和治疗手段”更让她瘫在地上。“病人生前说如果有个女孩过来问,就把这张纸条给她。”护士空灵的声音飘过,丢来一张纸条:

“Sunny:记得多晒太阳哦!我再不会营养不良了。照顾好自己,一定要!”

清洁工赶走了影响她工作的小夕,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,正是早读时间,她却想着,我为什么没有认出你的字迹,为什么我天天欺负你还要对我那么好,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……

“小夕你又在发呆是吗,拿着书站外边去读。”英语老师不耐烦地指指门外,小夕破天荒地没有顶嘴,乖乖拿起课本出去,纸条上的话钻入耳中:“我可在天上看着你呢!”小夕下意识抬起头,眼睛被上午的阳光晃得冒星,模糊中看见光线和云朵汇集的地方,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天使,像极了那个贱兮兮的,瘦瘦矮矮的阿林。

课本上撒满阳光,小夕挺直了身子,大声地朗读起来。

天使哥哥,你寂寞吗?我读书给你听。

作者简介:

刘硕,河南省长垣市职专18级学生,长垣市作家协会会员。自幼钟情于文字,兼爱明史。练笔涉及散文、小说、诗词等,有三十余篇文章发表于各级报刊和公众号平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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